2009年7月1日 星期三

#135




 
  最近一個禮拜,醒來後的兩到四小時間都持續著輕微的暈眩感。
 
  不嚴重,如果我不說就不會有人察覺到,但已經足夠讓我覺得與世界剝離。世界旋轉著,而那速度與我的不同。
 
  我所能想得到最接近暈眩狀態的比喻,是公園裡的地球狀遊樂設施。小時候總是一群人鬧哄哄的爬進那個鏤空的地球裡,被轉啊轉啊的頭昏想吐才一群人又歪歪扭扭地滾出來,因為無法直線走路而笑個不停。停。就是這個瞬間麻煩請倒回去兩秒半。
 
  因為無法直線走路而笑個不停。究竟是為什麼而發笑呢?
 
  小時候的我其實有些害怕地球儀,害怕著身體失去控制的感覺,快要傾倒的感覺。但我還是會和朋友玩,一起暈眩,一起發笑。
 
  為什麼這東西要做成地球狀呢?
 
  每當現在我跟別人說起我的暈眩,總有人的反應是:「去看醫生啊!」
 
  「我看過了。這是沒有辦法治好的病,吃藥只能抑制嘔吐感、並且會讓我一整天都非常非常想睡,這樣子我什麼都沒辦法做......」
 
  「喔。」
 
  然而下一次我說我頭暈的時候,同一個人的反應仍然是:「去看醫生啊!」
 
  於是漸漸的便不想說了。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毛病,但這依然是一種不治之症。如同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的小小病痛一般。
 
 
 
※照片來自這裡 by Paolo Roversi

2009年6月21日 星期日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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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都不是木村的fans也不太喜歡木村一以貫之的演技,但不得不說某些類型戲中的木村確實很討人喜歡,例如說早期的《GIFT》和最近的《Mr.Brain》。
 
  《Mr.Brain》第四集是關於一個有記憶障礙的角色,中川優,一場事故後傷到腦部,從此僅有短期記憶的能力。優原本是個才華出眾的年輕鋼琴家,事故發生後的七年間,仍持續著每日作曲的習慣;而平日的生活,則依賴著便條紙來成為他的記憶。便條紙上寫著,幾月幾號,姐姐很煩惱,幾月幾號,誰送了生活用品來。
 
  這集開始於優的身旁發生了殺人案,而染滿被害人血跡的優則是嫌疑人。為了確認優是否真的是兇手,木村將優所有的作曲曲譜以及便條紙,按照日期排列在一個廣大的房間地板上,這才發現優規律的每日作曲,而每一天也有對應的一張便條紙。
 
  『曲子就像是優的心情,而便條紙則記載了發生了什麼事;兩者相加就等於是優的日記啊。』九十九龍介(木村)站在一地整齊排列的樂譜與便條紙間,如此說道。
 
  那瞬間突然被感動了。
  

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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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我嗜讀童話故事。
 
  各式各樣的童話我都讀,從伊索寓言到睡美人到白話版搜神記全都囫圇吞下肚。其中有幾個故事(雖然都很驚訝的並不膾炙人口,但究竟是因為不膾炙人口所以我才特別喜歡還是因為特別喜歡才覺得不夠膾炙人口?),直到現在都靜靜的躺在心底。例如說《夜鶯與薔薇》、《母親的故事》,中國的則是《杜子春》。

  這陣子想起的童話是關於一對夫妻。丈夫對妻子說,我不愛妳了,妳走吧。妻子說,我們結婚的時候你答應過,如果有一天我們要分開,我可以從這個家裡帶走一樣我最喜歡的東西。丈夫說,嗯,確實有這麼一回事,我答應妳,妳可以帶走一樣妳最喜歡的東西,不過妳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家。

  妻子為丈夫準備了最後一頓晚餐。食物很美味,同時也有上好的酒。妻子溫柔地替丈夫夾菜,丈夫心情愉快地多喝了酒,醉了,趴在桌上睡去。
 
  丈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他睜開眼睛,看見妻子的臉。
 
  「這是哪裡?」丈夫問。
 
  「這是我家,」妻子回答。「你說過,我可以帶走一樣我最喜歡的東西,所以我把你帶回來了。」
 
  丈夫很感動,抱住妻子說,「我們回去吧。」
 
  小時候的我當然不懂得夫妻之間是怎麼一回事,也不懂得男女之間是怎麼一回事,卻仍懵懂地深深感到悲傷。
  
  故事有著好結局,但這故事卻處處充滿讓人想問「為什麼」的空白。作者是故意不說嗎?
 
  現在我會為這個故事填上自己的詮釋與答案,卻也更加明白,這不過就是一個,童話故事。
 
 

2009年5月12日 星期二

蘆葦地帶  ◎楊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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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寒冷的上午
在離開城市不遠的
蘆葦地帶,我站在風中
想像你正穿過人羣─
竟感覺我十分喜歡
這種等待,然而我對自己說
這次風中的等待將是風中
最後的等待
我數著陽台裏外的
盆景,揣測榕樹的年代
看清晨的陽光斜打
一朵冬天的台灣菊
那時你正在穿過人羣
空氣中擁擠著
發光的焦慮
我想阻止你或是
催促你,但我看不見你
 
我坐下摩挲一把茶壺
觸及髹漆精緻的彩鳳雙飛翼
和那寓言背後的溫暖
滿足於我這個年紀的安詳
我發覺門鈴的意像曾經
出現在浪漫時期,印在書上
已經考過的那一章
我翻閱最後那幾頁
維心的結構主義,懷疑
我的推理方式是不是
適合你,祇知道我不能
強制你接受我主觀的結論
決心讓你表達你自己
 
 

 
決心讓你表達你自己
選擇你的判斷,我不再
追究你如何判斷
你的選擇,歲月
是河流,忽陰忽陽
岸上的人不能追究
閃爍的得失
 
甚至我必須
像你學習針黹
一邊鉤毛線一邊說話
很好很閒適的神色
祇是笑容流露出
些許不寧,有時
針頭扎疼了纏著線團的
食指:是的你也和我一樣
強自鎮靜的,難免還是
難免分心
 
那是一個寒冷的上午
我們假裝快樂,傳遞著
微熱的茶杯。我假裝
不知道茶涼的時候
正是彩鳳冷卻的時候
假裝那悲哀是未來的世界
不是現在此刻,雖然
日頭越升越高,在離開
城市不遠的蘆葦地帶
我們對彼此承諾著
不著邊際的夢
在比較廣大的快樂的
世界,在未來的
遙遠的世界
 
直到我在你的哭聲中
聽到你如何表達了你自己
我知道這不是最後的
等待,因為我愛你
 
 
 

2009年5月7日 星期四

#132

  
  路途中看見兩個細小的乾燥蚯蚓屍體。一隻在柏油路面上,失去了立體感;一隻仰著身體,彷彿被時間凍結。
 
  關於蚯蚓這種生物我始終不懂。黑暗濕潤的土壤多好啊,為什麼,要離開呢?是受到什麼勾引或是誘騙呢?
  
  昨夜並沒有下雨,因此不能揣測是受到水分的侵襲。但也許下過了也說不定,也許,牠們孱弱的身軀連清晨的溼氣也無法承受。
 
  
  有時我因為看見一隻雀鳥的展翅而愉快,有時我因為一隻毛蟲的死亡而感傷,有時我看見正在捕食的生物,皮膚彷彿牠口中的生命一樣疼痛,眼神卻又如牠一般無邪殘忍。這一切就在任何一片落葉的背面上演,我明白,但大多數時候,我選擇視而不見的走過。
 
  比任何時刻都感到痛楚。
 
 

2009年5月4日 星期一

#131

     你的倩影 是讓人深受打擊
     你太確定 總讓人格外猶豫
     我的夢想 都有你代替實現
     我的青春 只由得隨意浪費
 
     我要凝視你 嫉妒你 才看清楚自己
     我要既恨你又愛你 一切才有意義
 
     我再開心 不過是一時得意
     我的謙卑 因為怕煞了風景
     你的誠實 證明了我的多疑
     你的善良 直看穿我的心機
 
     我要凝視你 嫉妒你 才看清楚自己
     我要既恨你又愛你 一切才有意義
     我要尊敬你 崇拜你 試著挽回自己
     你是我心愛的鏡子 天天保持乾淨
 
     我要像你 不該再為誰努力
     你們愛我 愛我是你的鏡子
     你們愛我 愛我是你的鏡子
     你要愛我 我是你們的鏡子
 
           陳珊妮〈鏡子〉《後來,我們都哭了》
 
 
  我不懂要如何才能又是我們但又是我,我不懂要如何既讓你進入我的心裡頭的房間但又能保持整潔。我比誰都更需要保有我自己一個人的時間和空間,但我又不能抗拒你的要求,即使我很清楚假以時日就是會有,今天的局面。
 
  而我竟然記得,在那些記憶猶新的時間點上,所有你唱過的歌。但那又如何呢,事到如今才恍然明白也於事無補。人生不是善良的故事,走投無路就是,走投無路。

  我想是天份不夠難掌握,唱不好的你愛我。
 
 

#130

 
     面對一個深受打擊、內心充滿恐懼與悲痛的人,自己
     卻只能為她做一點事,這讓知佳子深感愧疚與無奈。
     然而,在長年扮演警官角色的生涯之中,知佳子學會
     了一個道理。若要持續走這條路,固然少不了全心救
     人、助人的毅力。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必須投注相同
     的能量,不,更多能量來支撐自己。當自己無法救人、
     助人時,也需要更強韌的耐力來面對。
 
                宮部美幸《R.P.G》,p.76
  
 
  每回看見宮部這樣的文字我都會好過一些。
 
  雖然我當然知道這些事情,可是做起來並不容易,而這些不容易總是讓我覺得孤獨。宮部不曾提出什麼更好的辦法,但讀著這樣細小的、在偵探小說中幾乎是不必要的段落時,彷彿感到有一雙溫柔理解的眼睛,看著我說,「沒關係,沒關係,我知道的。」
 
  就不禁要落淚了。